1

    經過近一個小時的掙扎,一行人停住腳步。趙漢子粗重地吁出一口氣:“大伙在這兒等著,我先出去看看動靜!”

    這么說,已經離井口不遠了,就要回到上面的世界了。志誠的心再次激烈地跳起來,恨不得馬上回到地面,看一眼寬廣無垠的天光和大地。可是,他必須控制住感情,按照趙漢子的要求辦。他的目光吃力地順著趙漢子頭上的礦燈光柱望去,發現前面是一道很陡的斜坡,隱隱向上伸去。這也是個斜井,雖然坡度很陡,路上好象還遍地亂石煤塊,但是,經過了生死磨難,這點困難已經不算什么了。不過,根據自己幾次下井的感受,如果前面是井口的話,應該能看見白光。可這里卻什么也看不見。他小聲向豁子提出疑問,豁子大聲道:“操,井口都塌了,我們是扒個洞進來后又堵上了!”

    趙漢子正要離開,志誠叫住了他:“大哥,你等一等!”扭頭對二妹:“大姐,你帶手機了吧!”

    二妹:“帶了,你……”

    志誠說:“請您把手機給趙大哥拿著,讓他出去先打幾個電話報警。包括我的單位,還有平巒縣公安局的陳副局長,反正,凡是認為可靠的單位都打!。”

    肖云叫起來:“對,也給我們報社打……”

    張大明說:“對,我還有幾個號碼,你記到手機上,上去后挨個打!”

    大家熱烈起來。可是,二妹卻遲遲不拿出手機。張大明走到她身邊:“二妹,你怎么了?”

    二妹:“這……我……我手機沒電了,你們……”

    “二妹,”張大明溫和而堅定的聲音:“我知道,你和他是患難兄妹,你不忍心。可是,我也知道你是明大節的人,否則,也不會來救我們,怎么辦你應該明白!”

    二妹:“可是,他是我哥哥呀,是他把我養大的,我咋能把他……你們能不能放他一次,出去不報告不行嗎,求你們了……”

    二妹嘴里雖然這么說,仍然把手機拿出來,邊嗚咽邊:“我知道說這些沒用,也不應該說,可我的心還是……他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哪,他要是被槍斃了,我再沒有親人了……”

    “不,”張大明輕輕攙扶起二妹:“二妹,你不要被親情蒙住眼睛,忘掉他吧,他的心已經黑透了,從現在起,他已經不是你哥哥,他是惡魔,為了錢,他什么事都干得出來。他要是知道你來救我們,肯定也會加害你的……”

    “不,不會,”二妹大聲反駁著:“他不會,他是真疼我的,他……”

    她的語氣并不堅定,她想起了剛剛發生過的那一幕,想到他要她做的事,她不再反駁,抽泣著把手機塞到張大明手里:“你別說了,拿去吧,你們報告吧……哥,誰讓你做出這些傷天害理的事來呀……”

    張大明接過手機,遞給趙漢子:“大哥,你快上去吧!”

    趙漢子嘆口氣,看了二妹一眼,把手機拿到手中:“這……這東西咋用啊,我還真沒擺弄過!”

    志誠急忙告訴他:“啊,這很簡單,我告訴你……來,我再把幾個號碼輸進去,你就按這個打,把號碼找到,一按這個鍵子就行了!”

    擺弄了一會兒,趙漢子基本掌握了,轉身向陡峭的坡道上爬去。可是,當他走出很遠時,二妹才想起一件事,急急對志誠道:“你是不是說要給縣公安局的陳局長打電話,恐怕不行了,我哥說了,天一亮就召開常委會,要把他的副局長拿下來!”

    還有這種事……

    志誠眼前浮現出陳副局長的面容,心中感到特別的親近。不怪他態度那么曖昧,平巒這地方實在不是好人呆的世界呀,稍稍正直一點的人都無法生存下去呀。仇恨的怒火在心頭熊熊燃起,他咬著牙說:“媽的,權力落到腐敗分子手里,他們是什么事都干得出來呀!”

    2

    此時陳英奇和彭方、程玉明已經離開醫院,回到了彭方的辦公室,三人都神情緊張,臉色極差。

    彭方向陳程二人介紹了自己被省公安廳朱廳長召見的情況,二人一聽都激動起來,陳英奇拍著大腿說:“既然有這個東風,咱們還遲疑什么,豁出來了,跟他們干了!”

    彭方臉色依然嚴峻:“現在,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正好又有了行動的理由。不過,一定要保密,要講究策略,你們倆看看,具體該怎么辦才好?”

    陳英奇早已胸有成竹:“密捕。我立刻帶幾名可靠的弟兄趕赴烏嶺,將蔣福榮秘密捕獲……對,一旦抓獲,立即與省廳取得聯系,異地關押。來個神不知鬼不覺,他們即使懷疑是警方所為,可沒有證據,我們不承認,他們也一點辦法沒有,等案件取得突破,他們想活動也晚了。如果省廳直接介入,匯報到省委,紀檢部門再介入,極有可能通過此案揭開烏嶺的黑幕,到時,他們恐怕已經控制不住平巒了!”

    彭方和程玉明都認為這個策略可行,還都認為,要當機立斷,迅速行動。彭方問陳英奇打算怎么辦。陳英說相機而動,到烏嶺后根據具體情況確定行動措施。“可是,也有可能受條件限制,無法保密,那就公開抓捕。他是重大殺人犯罪嫌疑人,手里有槍,還掌握一個派出所,放任他活動,太危險了……不過,這樣的話,你壓力一定會很大。所以,一旦把他抓住,我們立刻離開平巒,把所有通訊工具全關閉,你把一切都往我身上推。等案件查清了,他們愛咋辦咋辦吧。我估計也干不了多長時間了,這些年,我憋屈夠了,今天我要痛快一回!”

    陳英奇說這話時,臉上閃出了光彩,一股勃勃雄氣從他的身上迸發出來。彭方看著他,想起天亮常委會就要召開,那時,他就不再是副局長,可他現在還不知道,還這么起勁地工作。這是一個多么好的同志啊,可這樣的人為什么總是在挫折中生活呢?聽他說的:“這些年憋屈夠了”,那么,這些年他是怎么過來的?

    彭方最終沒有告訴他明天將發生的事情,而是輕輕撫住了他的手臂,輕聲說:“老陳,你……多保重啊,在抓捕時注意安全,講究策略,蔣福榮有槍,再說,烏嶺是李子根的領地,他要是知道了,不知干出什么事來。你走后,我立刻部署防暴隊待命,一旦需要,你立即給我打電話,我馬上帶防暴隊上去!”

    陳英奇豪爽地:“沒事。這輩子什么樣的罪犯沒抓過,出不了什么事。他李子根真要敢阻撓,我對他也不客氣,一起抓!”看著彭方:“局長,關鍵看你能不能頂住,咱們要抓的可是縣長的弟弟,李子根的派出所長,事前既不請示又不匯報,恐怕將來不好交代呀!”

    彭方憂郁地一笑:“既然這么做了,我當然有思想準備。法律上沒有規定抓縣長的弟弟就得請示,必須經過他哥哥批準再抓,我只知他是重大殺人犯罪嫌疑人,做為公安局長,我要履行黨和人民以及法律賦于的職責,我有這個權力!”

    “好,有你這話就好!”陳英奇身板一下挺得筆直,“啪”的敬了個標準的舉手禮。

    彭方忽覺心頭一熱。

    陳英奇轉過身對程玉明:“咱們馬上出發!”

    二人匆匆向門口奔去,彭方突然產生一種要流淚的感覺,向前跟了兩步,脫口叫出一聲:“老陳……”

    陳英奇站住,回過身,疑慮地:“局長……”

    一瞬間,彭方改變了主意,只是盯著陳英的眼睛說:“一定要注意安全!”

    陳英奇滿不在乎地一笑,搖搖手,轉身向外奔去。彭方下意識地跟著他的背影往前走了幾步,才慢慢停下來。

    他想把天亮召開常委會的事告訴他。現在,他就要冒險奔赴抓捕一線,做為并肩作戰的戰友,明明知道他政治命運即將發生轉折,卻瞞著他,事后真無法向他交代。可是,彭方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這不僅是組織紀律問題,他擔心會擾亂了他的心情,影響他的行動。

    可是,他沒有想到,陳英奇終于知道了這事。半個小時后,他接到他打來的電話:“彭局長,出發前你到底要跟我說什么,是不是明天常委開會要撤換我的事?”

    彭方一愣:“這……你怎么知道的?”

    陳英奇:“我兒子打電話告訴我的!”

    “你兒子……他怎么知道的?”

    “蔣福榮告訴他的……”

    陳英奇在手機里講了事情的大致經過。原來,他兒子雖然定下去辦公室上班了,可晚上還住在派出所里,剛才,蔣福榮酒氣熏熏地把他從被窩里拽起來:“起來起來,你他媽還睡呀,趕快收拾東西滾!”兒子鬧得愣愣的,問咋回事,蔣福榮罵咧咧地說:“回去問你爹去吧。媽的,我們烏嶺對他這么好,連他的傻兒子都養著,他還整我們……告訴你吧,天一亮縣委就開會,你爹就不是什么局長了,你也就不是局長的兒子了,快滾吧!”兒子當時就哭了,然后給他打來電話。

    彭方聽完介紹,心里不知是啥滋味,只能無力的安慰著:“老陳,你……你一定要挺住,要正確對待。你……還行嗎?要不,你回來吧,讓程玉明指揮這次行動吧!”

    “不,”陳英奇大聲說:“你別惦念我,我五十歲了,什么事沒經過,這種事還壓不垮我,其實,我早有退下來的心思,只是被他們這么拿下來心里不舒服罷了。現在常委會不是還沒開嗎,我不還是公安局刑偵副局長嗎,這就是我最后一次行使刑偵副局長的職權,我非親手把蔣福榮抓住不可。”換了口吻:“對了,看這情景,密捕恐怕有困難。我看這樣吧,你現在就把防暴隊派上來,準備支援我們!”

    彭方急促地:“好,我親自帶他們上去……老陳,你一定要保重,要注意安全!”

    陳英奇的笑聲:“你放心吧。不過,話說在前面,我要真犧牲了,你一定替我向領導反映,想辦法給我那傻兒子安排個工作,當不當警察沒關系,我知道他素質不行,可是,給他個力所能及的崗位,讓他有碗飯吃!”

    “老陳,你說些什么呀……”

    陳英奇的笑聲:“真的,你一定答應,要不,我死了都閉不上眼睛!”

    陳英奇關了手機,可彭方的眼淚已經流出來。他揮去淚水,立刻命令指揮中心通知防暴隊集合。然而,命令剛剛發出,桌上的外線電話又急促地響起來。他抓起話筒放到耳邊,傳來的是一個急促有力卻很陌生的聲音:“您是彭局長吧。我是省廳刑警總隊,姓季,請您馬上下樓,在街道對面的路口……”

    季總隊長!

    彭方心如擂鼓,放下電話立即沖出辦公室,三步并做兩步奔出公安局辦公大樓。

    他用眼睛向前仔細地搜索了一下,果然,在對面街口路燈照不到的陰影中,影影綽綽停著兩臺越野大吉普,一臺是4500,一臺是“三菱”。他匆匆穿過大街走過去,快走到轎車跟前時,4500的車門打開了探出一個人頭:“彭局長,快上車!”

    彭方叫了聲:“季總隊長”低頭鉆進車內。

    車里,除了駕駛員和季總隊長,還有兩個不認識的中年男子。

    彭方和季總隊長打過交道,因此不用介紹,可另外二人卻很面生。季總隊長給他做了介紹:“這位是省報的呂副社長,這位是市局平安分局刑警大隊的趙大隊長。我們是按照省廳領導的指示,緊急趕赴到平巒的。所以剛剛通知你,主要是為了保密,還請您諒解。現在,我把情況介紹一下……”

    季總隊長說,他們所以匆匆趕來,主要是為了救人。市局平安分局刑警大隊的一名同志和當記者的妻子前往烏嶺后突然失去了聯系,昨天夜里,平安分局刑警大隊接到平巒一個群眾的舉報電話,說他可能出事了,非常危險,需要馬上營救,還說不能和當地公安機關聯系。他們感到問題嚴重,就向省廳做了匯報,幾乎與此同時,省報的領導也向公安廳反映,他們有兩位同志去烏嶺采訪,失去了聯系。省廳早已將烏嶺納入打黑除惡視野之內,并采取了必要的措施,現在聽到匯報自然十分重視,立刻責成刑警總隊采取行動,季總隊長立即率領幾名精干的同志趕來,報社的領導和平安分局的刑警大隊長也同時趕來。

    季副總隊長剛剛說完,趙大隊長就用焦急而懇切的語氣激動地說:“彭局長,我們這位同志曾經和我聯系過,說去了烏嶺,我感覺,他是擔心自己出事,為防備萬一才把去向告訴我。他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刑警,希望您一定配合我們,把他救出來。”

    報社的副社長表達了同樣的意思。

    彭方控制著自己,平靜地匯報了本局的行動情況,包括陳英奇已經出發,防暴隊正在待命的情況。季副總隊長聽后一拍大腿說:“太好了,我們馬上出發,最好能追上陳英奇他們!”

    陳英奇正在車里交代任務。除了開車的程玉明,車里還有三個年輕警察,其中兩個是刑警,一個是治安大隊的曲寶明。他是陳英奇用電話特意調來的。此時,他眼睛盯著他們說:“挑選你們,主要是因為你們可靠,平時你們不是總說憋氣嗎?今天,就讓你們痛痛快快干一場……”

    三個年輕人聽完任務之后,眼睛都亮了。曲寶明揮了一下拳頭:“太好了,早該有這一天!”

    程玉明邊開車邊補充道:“陳局,還有另外一個任務,咱們爭取一起完成!”

    “對,還有另外一個任務,更加艱巨……”

    陳英奇正要解釋營救志誠一事,手機突然又急促地響起來,看了一下號碼,急忙放到耳邊:“彭局長,有什么事……什么,省廳刑警總隊……季總隊長,您也來了,太謝謝您了……”

    關了手機,他激動地對程玉明和三個年輕刑警說:“你們聽見了吧,省公安廳刑警總隊來人了,季總隊長親自帶隊,和彭局長一起上來了。”

    車內幾人都激動起來。程玉明說:“他們可真能保密呀,人到了咱們才知道!”

    陳英奇:“他們這么做算對了,要是事先通知,誰知道會發生什么事?”

    一個年輕刑警說:“哎,省廳怎么知道這事的,趕來得這么及時?”

    陳英奇沒有回答,但是,蒼黑的臉上現出驕傲的神情。他對開車的程玉明大聲道:“加快速度!”

    車速加快了,車燈如劍,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光芒,向前疾駛而去。

    陳英奇向車窗外望去,除了車前的燈光,外面一切都黑沉沉的。他知道,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過一會兒,東方的天際就發白,曙光就會到來。

    這時,志誠的面影又浮現在他眼前。他心里喃喃地說:“小伙子,我來了,對不起,我曾經軟弱過,害怕過,可現在我不怕了,什么也不怕了,你在哪里,但愿還不晚……”

    3

    志誠還在井下,但是,離地面只有幾米了,井口就在前面,可是,他不得不焦急地忍耐著,等待著。

    此時,幾人都覺得時間太慢。趙漢子出去的時間并不長,可他們卻覺得有一年了。等了一會兒,實在耐不住了,就鼓動豁子,讓他帶路,磕磕絆絆地爬到了井口附近。豁子手往前一指,小聲說:“井口就在前面,趙大哥出去后又把它堵上了,搬開幾塊石頭就見著天了!”

    是的,前面肯定就是井口。志誠也察覺出來了:這里雖然還那么黑暗,可感覺上卻和井下不一樣,空氣都不一樣。井下雖然也有空氣,可那是陳舊、沉悶、死亡的空氣,這里的空氣卻充滿了清新和希望。

    因為離井口近了,幾人都盡力保持沉默,就是說話聲音也壓得很低,都焦急地等待趙漢子歸來。

    二妹打破了寂靜,她輕輕嘆口氣說:“就是出去了,你們怎么離開呀!”

    志誠被說得心一動,是啊,光顧著高興,可出去怎么辦?上次,你是在陳副局長的掩護下逃走的,現在,肯定要比那次難得多。

    豁子說:“大姐,你不是說用車送他們嗎?”

    二妹:“我原來是這么想的,假裝讓你們把我的車搶去了,開跑了,可現在各個路口都有人守著,檢查可嚴了,恐怕很難過去!”

    豁子:“那就不走大道,拉荒走,走出幾十里再上道,然后想法搭車離開!”

    二妹:“你說得容易,他們現在的身體能走幾十里嗎?就算他們走出去了,恐怕還得被他們發現。在平巒這塊土地上,誰也跑不出他們手心!”

    肖云著急起來:“那怎么辦……”

    志誠抓了一下她的手:“你別著急……大姐,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二妹想了想:“要不,先不忙逃走,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想辦法和外邊聯系上,等他們來救你們……對了,剛才不是讓趙大哥打電話了嗎?”

    張大明:“你們這里有安全的地方嗎?你那酒店可不行,還有別的地方嗎?”

    二妹嘆口氣:“這……我一時想不出來,等一會兒趙大哥回來問問他吧!”

    豁子突然又開口了:“哎,我想到一個安全的地方,那就是井下,你們先不出去,等來救你的人到了,再出去,那不就安全了嗎……”

    “不不……”肖云不等豁子說完就叫起來:“不,我是一分鐘都不想在井下呆了,就是死也要出去,一定要出去!”

    志誠雖然沒出聲,可他的心和肖云相同。真的,好不容易到了這里,幾米外就是天光大地,怎么能還回到那黑暗冰冷的地方去呢?再說了,真要等下去,誰知還會發生什么事?

    張大明沒開口,他肯定是同樣的心思。二妹只好安撫著肖云說:“大妹子,別著急,等一會兒趙大哥回來再說吧!”

    她的話音剛落音,前面、巷口方向有輕輕的響動傳來。幾人都屏住了呼吸。很快,前方出現了一道很小的亮光,那不是礦燈的光,是那鮮活的世界射進來的光芒,一個人影從那里爬起來,進來后馬上又把亮光堵住,然后打亮頭上的礦燈,躬腰向這邊走來。豁子急忙迎上去:“大哥,你回來了,外邊怎么樣,出去行嗎?”

    趙漢子神情緊張,呼吸急促:“你們上來了……可不得了啦,外面出大事了,蔣福榮被炸死了……”

    什么……

    幾人都被這消息驚住了,好一會兒才相信是真的。趙漢子說,大約半個小時前,蔣福榮坐的轎車突然發生爆炸,剛上車的他當場被炸死,尸體燒成焦碳。

    這……太不可思議了,這到底怎么回事啊……

    志誠知道,蔣福榮不是好東西,是李子根的幫兇,他怎么會突然被人炸死了,誰炸的,為什么……

    二妹先緩過神來:“這……我哥怎么樣,沒事吧!”

    “他沒事。”趙漢子哼了聲說:“還哭了好幾聲,起誓發愿說要報仇……正好,趁亂把他們送出去吧!”掉頭走了兩步又扭回頭說:“對了,多虧天沒亮,要是在白天,你們在井下呆這么長時間,乍上去眼睛受不了!”

    往外走的時候,志誠忽然想起打電話的事,急忙問趙漢子情況。趙漢子支吾著說:“這……我忘了咋擺弄了,打了半天也沒打通,怕你們惦著,就回來了,你們出去自己打吧!”

    志誠不知趙漢子說得是真是假,也許他真的不會打,也許是看出二妹的態度,不想這么做。

    幾分鐘后,幾人終于走出黑暗,來到鮮活的人世。啊,一切是多么美好啊!盡管很緊張,很匆忙,可志誠還是忍不住四下打量了一眼。趙漢子說得不錯,盡管是凌晨最黑暗的時候,可在井下已經呆了幾十個小時的他們,還是覺得外邊是這樣的明亮,明亮得有點刺眼。瞧,鐵灰色的天穹是多么的深遠,多么的純凈,還有幾顆明亮的星星,正向你微笑著。瞧,大地是多么的廣闊,多么的親切,就是眼前這遍體鱗傷的山嶺,也顯得那么的美好。啊,世界,你好,我終于出來了,活著出來了,又見到你了。不知不覺間,志誠的眼中盈滿了淚水,肖云已經抽泣出聲。二人的手又下意識地緊緊抓到一起……

    “小心,別出聲,跟著我,發現有人來就往黑影里鉆,咱們先到我師傅家躲一躲……”

    志誠從激動中清醒過來,發現眼前的景象有些眼熟……咦,這不是自己那天清晨走過的路口嗎,還遇到一個瘋女人……對了,當時你還注意了一下這個井口……看來,烏嶺的地下真象豁子說的那樣,象蜘蛛網一樣四通八達呀!

    出了井口,志誠和肖云、張大明都說自己能堅持,不用人攙扶。可是才走幾步,志誠就感到腿發軟,身體虛得厲害,很快大口大口喘息起來。他咬牙堅持著。好在路途不遠,很快就進了住宅區,來到一個簡陋的小院外面。看來,趙漢子已經安排好,大門沒鎖,一拉就開,走到一幢低矮的平房門外,門無聲地開了,一個男人混濁的聲音在里邊小聲說:“快進來!”

    4

    屋子不大,是那種農村常見的兩間房,外屋是廚房,點著一根蠟燭,一個年輕女人的身影在灶臺下忙著,灶臺的鍋冒著熱氣,散發出一股親切的農家飯菜氣味。里屋卻亮著電燈,但是,一條棉被把窗子捂得嚴嚴實實。炕上已經擺好了炕桌和碗筷,看來,還有熱飯要吃。燈光下,志誠第一次看清了每個人的形象,個個都是烏漆麻黑,肖云更是和平日判若兩人。女人端進一盆溫水來:“快,都洗一洗。”

    洗臉時,二妹對大伙說:“你們先吃點,我去開車,一會兒就回來。”說完匆匆出去了。志誠忽然想起電話還沒打出去,想招呼她已經來不及了。

    洗完臉,一盆大米飯和兩大碗土豆熬白菜端上來,女人還先給每人倒了碗開水。志誠、肖云、張大明也沒有客氣,上桌就吃起來。熱水、熱飯、熱菜、熱炕……啊,有多少天沒嘗過這種滋味了,志誠覺得眼淚又要涌出來。幾人都沒說謝字,屋里很快響起稀里唿嚕吃喝的聲音,趙漢子和豁子也餓了,也跟著吃喝起來。主人是個六十出頭的老漢,他不時出外看一眼,回到屋子就站在地下,看著幾人吃喝,還有些歉意地說:“吃吧,多吃點……家里也沒啥好吃的,都是抓急做的,墊補墊補吧……你們放心,出不了事,我這破家沒人來!”

    這時,趙漢子才正式給大家做了介紹:“這是我師傅,姓劉。師傅,他們就是我說的三位,他們是兩口子,這位是省里的記者……”

    這時,志誠忽然認出老漢,不由脫口而出:“咦,我們見過,你不是……那天早晨……”

    老漢也想了起來:“啊,是你呀,真想不到……”

    原來,他是志誠那天清晨遇到的老漢,不用說,一直在外屋忙著的女人就是那個瘋子了。對了,老漢說過,她一陣兒一陣兒的,現在跟正常人一樣,難怪沒認出來。

    這時,女人又進來給大家倒水,肖云看了她一眼,忽然碰了一下志誠,向女人示意一眼。志誠不知何意,待女人出去后,肖云輕聲說:“把那個小鏡子拿出來,看看后邊的照片。”志誠心一驚,急忙把小鏡子拿出來,幾人都停下吃飯觀察他,豁子一把將小鏡子搶過去:“看什么呢……哎,這不是……趙大哥你看……”

    趙漢子接過小鏡子一看,臉色一下變了,眼睛盯住志誠:“這……你們從哪得到的……師傅你看……”

    老漢走上來接過小鏡子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這……天哪,你們這是從哪兒弄到的呀……”

    沒錯,照片上穿婚紗的女人正在外屋忙著。

    志誠和肖云三言兩語介紹了情況,老漢眼淚頓時涌出來,啞著嗓子沖房頂低聲道:“老天爺,你聽見了嗎……同志啊,他就是我閨女的對象啊,兩人都訂下日子了,就要結婚了,結果……這么說,他當時并沒死啊,對了,你們說說,是怎么個情景……”

    志誠把看到的情況介紹了一遍,趙漢子“砰”一聲把飯碗墩在桌子上,低聲罵了起來:“我操他個祖宗啊,他當時肯定沒死,逃出來了,可沒人救……不,也沒準是被他們發現后滅了口,怕他活下來麻煩……”

    這……

    盡管剛剛從生死線上掙扎過來,可志誠還是被震驚了。他回憶著看到的一切,死者頭上的傷……天哪,那真有可能是人為的呀!

    老漢還沒想到這點上,老淚縱橫地自語著:“這就是命啊,當初,俺就反對閨女跟他處,可擋不住,后來看他對俺閨女真好,也就答應了……‘好女不嫁煤黑子’,舊社會就有這句話呀,當礦工的媳婦就是半個寡婦啊,太難了,男人一下井,心就懸著,多咱人下班回來了,心才放回去,可第二天又懸起來,天天如此啊,要是一聽井下出事了,有一半女人當時就嚇暈過去……解放后好多了,出事少了,可這幾年又多起來了,比舊社會還嚴重啊……”

    老漢忽然一下把悲聲咽回去,急急地一擦臉,把小鏡子揣入懷中。原來,是女兒從外面進來了。她疑惑地看看父親和眾人:“爹,咋的了”

    老漢擦著眼睛:“啊,沒啥,沒啥……快,他們吃完了,你收拾吧!”

    女人沒有懷疑,順從地開始收拾桌子。

    可是,志誠卻心如刀絞,想起初來那天早晨,她那凄慘的叫聲:“劉平啊,你回來呀,咱們結婚哪……”還有井下死去那個年輕人,當時,他是怎樣的一種心境啊……

    見女兒走出去,老漢又擦著眼睛小聲道:“千萬別跟她提這事,她就怕刺激,一刺激又得犯病!”

    這時,二妹回來了。她急匆匆走進來對幾人說:“快,走吧,車我開來了,就在外面……也不知誰干的,把蔣福榮炸死了,現在到處有人轉悠,路口封得更嚴了,咱們碰運氣吧,實在不行就只有硬往外闖了!”

    志誠的心再次激烈地跳起來。也許是吃了頓飽飯的作用,也許是精神作用,此時,他覺得比剛才強健多了,完全可以拼搏一番了。

    幾人匆匆與劉老漢告別,走到外面。二妹手往前一指說:“車就在前面路口的黑影中,快走,天快亮了!”

    志誠往東邊望了一眼,確實,天邊已經出現了微微的白色。他抑制著激烈的心跳,跟著二妹向前走去。路口到了,再走幾步,果然看到一臺轎車停在黑暗中,幾人匆匆奔過去,二妹拉開車門,坐進車內,一邊發動一邊對幾人說:“你們三個快上來,趙大哥,豁子兄弟,你們回去吧!”

    “轟--”

    就在他們拉開車門要上車的時候,遠處突然一聲巨響傳來,騰起一片火光,一股煙柱。

    眾人全驚住了。

    5

    二妹驚叫起來:“是我哥家--這……你們等在這兒,我去看看怎么回事,一會兒就回來……”

    不容分說,二妹將車啟動起來,迅速向礦里駛去。幾人一時手足無措。趙漢子急忙說:“快,都到黑影里藏起來……哎,到前邊的路溝里去!”

    幾人隱到路旁一個土溝里,向北方翹首望著,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剛才蔣福榮被炸死,現在李子根家又發生爆炸,都是誰干的呢?目的又是什么呢……

    應該報警。志誠忽然想起打電話的事,可是,二妹已經帶著手機離開。

    十幾分鐘過去了,二妹沒有回來,二十幾分鐘過去了,二妹還是沒有回來。

    其實,爆炸的聲音雖然聽起來很大,可是,火光很快就熄滅了,看來,并沒有引起火災。只是不知炸死人沒有。二妹這么長時間沒回來,后果可能很嚴重,要是真把李子根炸死了,問題可就復雜了……

    正猜測著,忽聽遠處傳來奔跑聲,車聲,接著又傳來兩聲槍響。

    一個人影飛快地向郊區這邊跑來,后邊一輛吉普車在緊緊追趕,有人打開車門大聲叫著:“站住--他媽的,我讓你跑……”

    火光一閃,又響起一槍。飛跑的人突然一個踉蹌,可馬上又恢復正常,從幾人眼前飛跑過去,向野地里跑去。志誠恍惚認出,他好象是齊安。齊麗萍的弟弟。

    這……

    這時,吉普車已經駛過來,停到眼前,跳下幾人,向野地里追去,邊跑還邊叫嚷,其中一人就在志誠眼前停下腳步,口中惡狠狠罵道:“媽個×,我讓你跑!”抬手又是一槍。

    是黑胡茬。媽的,他哪兒來的槍,是不是自己那支……

    瞬間,志誠想起這個家伙的種種惡行,正是他誣陷自己、阻礙自己,綁架自己,用電警棍對付自己,并奪去了自己的手槍和手機。媽的……

    志誠身子欠了一下,用了很大力氣才控制著沒沖出去。

    幾個人影向遠處追去,吉普車卻停在眼前,車門都沒關,馬達也在輕輕地響著。

    志誠的心狂跳起來:機會,不能錯過。

    他當機立斷,一下跳起來,對肖云和張大明大聲道:“快,上車,咱們自己開車走!”

    趙漢子:“這……兄弟……”

    志誠回過頭,看著趙漢子和豁子的模糊的身影和面龐,發自內心地說:“大哥,兄弟,謝謝你們了,我們不會忘記你們的,永遠不會,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說完,與趙漢子和豁子緊緊握手道別,回頭奔向吉普車。

    可是,就在這時,忽然有喝聲傳來:“干什么的,不許動!”

    不知從哪里冒出三個人影,手中還握有武器,前面一人還威嚇般地拉動了一下槍栓。

    志誠認出,那是支半自動。后邊兩個漢子手中則是大木棒。

    沒等他做出反應,豁子已經“媽呀”一聲,撒腿就撩了,這下子,更驚動了來人。第一個人抬手就是一槍:“站住--”然后又對準面前剩下的人。另外二人也緊密配合,呈三角形將幾人圍住,還有一個人把一件東西放到嘴邊急急呼叫著:“喬大隊,我們發現幾個人,非常可疑……”

    志誠認出,那是一部對講機。

    志誠觀察著眼前的情景,大腦迅速地旋轉著:怎么辦?當然不能束手待斃,已經從那黑暗的井下逃了出來,難道還要重蹈那個命運,不能,絕不能……

    可是,不能又能怎么樣?對方三人都身強力壯,還有武器,這邊自己和張大明、肖云都十分衰弱,自己也許能對付一個,張大明和肖云根本指不上,趙漢子看上去也嚇呆了……何況,對方都有武器,特別是那支半自動,在它面前,誰敢亂動……

    時間已經不容多想,如果再有人來就更不好辦了。志誠突然抬手向三人身后一指,嘴里叫了聲:“趙大隊長,快把他們抓起來……”

    三人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就這一瞬間,志誠騰的躍起來撲上去,撲向拿著半自動的漢子,首先抓住槍身,把槍口指向空中。

    持槍漢子情急之下扣動了板機,槍響了,子彈的火光射向天空。

    志誠和漢子扭打到一起,半自動掉到了地上。

    志誠邊與對方搏斗邊大叫著:“張大明,快,你會開車嗎,快帶肖云逃……趙大哥,請你幫忙……”

    趙漢子叫了一聲:“豁子,你這個熊蛋……操他媽,拼了!”跳起來沖向一個漢子。張大明見狀,也沖上去……

    可是,對方手中大棒掄起,張大明很快被打倒在地,接著,趙漢子也被打倒,只有志誠和對手在地上滾來滾去。因為撕扭在一起,再加上身體虛弱,志誠一時無法抽出手來使用絕技。撕扭中,他看見一個漢子正欲撿起掉在地上的半自動。急得大叫起來:“快,別讓他拿槍……”

    情急之下,他突然迸發出力量,猛然將對手按到地上,右手抓住對方的右臂,使了個巧勁兒一扭,嘴里又“嗨”了一聲。對方頓時痛得連聲怪叫,再也不能動了。

    他的手臂已經脫臼了。

    可是,另一個漢子已經撿起地上的半自動,并把槍口對準了他,接著就是一聲槍響……

    志誠腦海中閃過一個字眼:“完了!”

    可是,他卻發現自己毫發無損,拿槍的漢子卻“啊”了一聲搖晃著癱倒在地。

    一個人影象從地里冒出來一樣出現了,右手中還握著一支黑乎乎的東西,那是支手槍。

    剩下的第三個漢子害怕了,拔腿想跑,可剛邁出一步,就被沖上來的人影拳腳并用,擊倒在地,失去了反抗能力。

    人影奔向志誠:“同志,你沒事吧!”

    借著天邊的亮光,志誠忽然認出這個人是誰。

    他穿著一身迷彩服。

    對,是他,就是他,在平巒客運站碰到的那個人,還和他一直到縣委去告狀……他……

    不容他問,迷彩服已經奔上來:“我是省公安廳刑警總隊的偵查員……快,你們快上車……”

    什么,這……

    天哪,原來他是自己的弟兄,這……

    這時,后方傳來叫喊聲:“干什么的……”

    是剛才追趕過去的黑胡茬他們回來了。

    已經沒有時間說話了。張大明和肖云已經互相攙扶著站起,趙漢子也爬起來,急促地說:“快,你們快上車……”

    志誠望向迷彩服:“同志,你……”

    迷彩服:“我是奉廳領導命令潛入烏嶺的,剛才接到指示,讓我尋找你們,保護你們……快上車……你會開車吧?”

    情況緊急,沒有時間多問了,志誠見張大明和肖云已經上車,自己也不再遲疑,迅速鉆進車內,坐到駕駛員座位上。

    這時,一聲槍響,子彈向這邊射來,呼叫聲也更近了,腳步聲都聽到了:“媽的,都不許動……”

    志誠沖車外叫著:“同志,你也快上車!”

    迷彩服:“別管我,快啟車……”又對趙漢子叫道:“你也上車,一起走!”

    迷彩服邊說邊開始回身射擊。

    趙漢子遲疑了一下,也跳上了車。

    志誠只好啟車。這時他才發現,這臺吉普正是自己經常擺弄的那種“城市獵人”。一瞬間,他好象回到習慣的崗位上,又成了以往那個沉默而精干的刑警,那個無畏的追捕隊長。

    肖云坐到他身邊的副駕位置上,張大明和趙漢子坐到后排。

    一給油門,車啟動了。這時,追趕者已經很近了,身影已經清晰可見。迷彩服一邊向后射擊,一邊追趕上吉普車,手攀著車邊欲往上跳,這時,忽然接連幾顆子彈射過來,他“啊”了一聲身子癱倒下去……

    趙漢子和張大明大叫起來:“同志,同志……”

    志誠雖然沒有回頭,也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他剛要停車,卻發現追趕的人已經迫近,只好重新加速往遠處開去。張大明、趙漢子和肖云則都轉頭向后叫個不停:“同志……同志……”

    迷彩服趴到地上一動不動,迅速遠去了。

    肖云忽然哭起來:“他犧牲了,他犧牲了……”

    志誠開著車無法回頭,可是,眼睛也濕潤了。心里喃喃說著:“同志,戰友,謝謝你了……”

    趙漢子也嗚咽起來:“天哪,我原先一直對警察有看法,現在才知道啥叫警察呀……”

    志誠的眼淚流下來。到現在,他還不知他叫什么名字,姓什么,他卻已經為自己獻出了生命。

    此時,志誠才知道:盡管你曾身陷絕境,但是,你并不孤獨,戰友就在身邊,上級領導時刻在關注著你……

    他任憑淚水在臉上流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面,努力全神貫注地駕車向前奔去。

    身后,趙漢子忽然想起什么,大聲叫道:“哎,別走大路,先往西走,再往北拐,再往西……”

    后邊又是幾槍打來,有兩顆子彈從車身旁呼嘯著飛過去。

    肖云、張大明和趙漢子回頭看去,見幾個人影已經甩在后邊……

    可是,張大明卻同時看到另一個情景:一輛轎車開著車燈向剛才的路口飛駛過來。他也驚呼出聲:“是二妹,她回來了,是不是等一等她……”

    志誠沒有回答,車速反而更快了,這時候停下來換車是不可能的。

    張大明喃喃自語:“這……她可怎么應付他們呢?”

    6

    張大明想得不錯,二妹陷入窘境。

    盡管她已經對他心冷,說過絕情的話,可他畢竟是她哥哥,聽到那聲爆炸后,她匆匆趕到他的住宅,發現有人把炸藥包撇到窗下爆炸了,可能是角度不對或者藥量小,只震碎了玻璃,住宅外墻也受到了一些破壞,可沒有造成更大的損失,人也沒有傷亡。李子根恨得咬牙切齒大罵:“媽的,我非把他找出來不可,把他扔到井里去!”

    緊接著,他的手下迅速行動起來,四下搜尋,結果,有個隱藏的人影被發現,開始了追逐。趁亂,她趕忙趨車趕回來。

    不想,她趕到路口時,人已經不見,卻看到李子根的幾個手下又是吵嚷又是打槍地從田野里奔過來,還拖著一個人。她情急之下一時忘了保密,沖黑胡茬大聲問道:“哎,你們看見幾個人沒有……”

    “人?是誰……”

    她這才醒悟過來,可話已經收不回來了。只能支吾著:“啊……不是誰,我……我聽到這兒槍響,就開車過來了,你們抓到他了嗎?”

    “媽的,在我黑子手下還能跑了他?你看……”

    正是齊安。他的腿中了子彈,動不了啦,被連拖帶架地弄過來。可是,仍然一邊呻吟還一邊叫罵著:“……媽的,李子根,便宜了你,你害了我姐姐,我饒不了你……姐姐呀,你咋找了這么個人哪……”

    二妹看著眼前的一幕,已經明白了怎么回事。所以,既沒動,也沒有出聲。黑胡茬卻給了齊安一耳光:“媽的,你可真膽肥了,居然敢背叛大哥……”

    “放屁,”齊安眼睛里閃著火光,一口吐沫吐到黑胡茬臉上:“我就是要背叛他,媽的,他害了我姐姐,他不是人,我要殺了他……李子根,我就是做鬼也要找你報仇,李子根你不得好死,你們這些幫兇也不得好死……”

    一頓拳腳耳光制止了齊安的叫罵。黑子對二妹道:“大姐,你別聽他,他瘋了……正好,您趕上了,把車借我們用一用吧!”

    二妹:“這……不行,我還有急事!”

    說完上車要走,黑胡茬急了,奔到車前攔住:“大姐,你咋回事……”

    這時,又一輛轎車疾駛而來,李子根和兩個手下跳下來:“咋回事,人抓住了嗎……二妹,你咋在這兒……”

    二妹正不知怎么回答,李子根的手機響了起來:“是我……什么,有一輛吉普車沖過去了?是什么人……媽的,不勁兒,你們還等什么,快追!”

    李子根手機沒關就沖黑胡茬急道:“快,有輛吉普剛才從西邊的卡點沖過去了,快追……哎,黑子,你們車呢?”

    黑子:“大哥,電話里說的吉普車就是我們的,我們停到這兒去抓齊安,讓別人開跑了!”

    “這……是什么人……媽的,是不是他們跑出來了……快,快上車,追……二妹,把你的車讓給他們!”

    二妹坐在車里不下來,李子根奔過來:“二妹,你沒聽見嗎,快把車讓給他們!”

    二妹還是坐在車內不動,眼睛含著淚水盯著李子根:“哥,你不能再這么干了……”

    “你說什么……對了,你是不是知道他們是誰,是不是張大明他們,是你把他們弄出來的,是不是,說,是不是,你快說呀……”

    李子根吼起來。

    此時,二妹反倒變得冷靜了,天際的曙色映在她的眼睛里。她鎮靜地說:“對,你猜得一點都不錯,他們已經逃走了,你抓不住他們,哥,你如果聽妹妹的,就懸崖勒馬,主動投案自首!”

    “你……我斃了你……”

    李子根叫罵著,從懷里拔出一支手槍對準二妹。黑子等人見狀急忙上前,把他的手緊緊抓住:“大哥,你不能這么干,她是你妹妹,是你妹妹呀……”

    “不,她不是我妹妹,她是我冤家,我做的哪份孽呀,把你拉扯大你這么對待我呀,知道這樣我小時候掐死你多好啊……你們放開,我非斃了她不可……”

    齊安見狀,哈哈大笑起來:“好哇,李子根,你做的孽太多了,連親妹妹都不容你了……”

    這時,又兩臺車駛來,跳下喬勇和幾個手下,手上都拎著黑乎乎的家伙,居然還有一支微型沖鋒槍和兩支半自動,可能,把派出所的武裝全帶來了。喬勇見狀跑上來勸阻:“大哥,你這是咋了,咱們還有大事要辦哪,得趕快派人追呀!”

    李子根清醒過來,把槍掖回懷里大聲道:“對,還看什么,快上車,給我追,說啥也不能讓他們跑出去……媽的,給我放手干,他們是歹徒,抓不住就打死他們,我馬上向縣領導和公安局報告,烏嶺煤礦出了特大爆炸殺人案,三名歹徒行兇后搶車逃跑,我們正在組織力量追捕……完事后每人十萬元,誰要藏奸別說我對他不客氣!”

    十幾個手下急忙分頭上車,也有人奔向倒在地上呼救的三個漢子。黑子指著二妹的車問道:“大哥,車不夠用,咋辦?”

    李子根:“啥咋辦?把她給我拖下來!”

    李子根說著鉆進自己的車內,開始按手機上的號碼:“何書記嗎?是我,烏嶺出大事了……”

    幾輛車疾駛而去,只把二妹一個人孤零零地扔在原地。二妹望著遠去的車影,從懷中摸出手機,開始撥號。

    7

    陳英奇的手機響了,他放到耳邊,是一個陌生的女聲:“您是公安局的陳副局長嗎,我有緊急情況向你報告……”

    陳英奇聽得大驚失色:“什么?有這種事,你是誰……”

    對方沒有回答,把手機關了。

    還沒容陳英奇醒過腔來,手機再次響起,這回,是彭方打來的,語速十分急促:“老陳,我剛剛接到何書記電話,說烏嶺發生爆炸殺人案件,蔣福榮被炸死,李子根家也被炸,還說有幾名暴徒作案后逃跑,他們正在組織追趕……”

    “不,”陳英奇沒等彭方說完就大聲道:“這是李子根的陰謀,我剛才接到一個女人打來的電話……”他轉達了那個電話的內容,然后說:“我要以最快速度趕到!”

    彭方:“這……有危險,你等著我們,和大部隊一起上!”

    “不,這時候要爭分奪秒,李子根他要借機殺人滅口,絕不能讓他得逞!”

    “這……好吧,我跟季總隊長很快就能趕到。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陳英奇關了手機,對駕車的程玉明:“快!”

    這時,遠方有槍聲傳來。

    陳英奇的心又激烈地跳起來,可是,跳得非常強健有力,沒有一點那種感覺。他非常感激心臟在關鍵時候站到自己一邊!

    小路最終還是通向大路,通向公路,志誠駕車向西疾馳一陣,拐個彎之后,還是上了大路,前面出現了第一個路口,也就碰上了第一道關卡。幾個人影和一輛小車停在路旁,人影手中還拿著能隨時打響的家伙。路口并沒有封死,而是有一道橫桿隨時起落。接近路口時,志誠故意將車速放慢,以麻痹對方。果然起了作用,他們并沒有認真戒備,有人招手,橫竿緩緩下落……志誠冷笑一聲,猛然一踩油門,城市獵人怒吼著向前沖去,在闖過關卡的一瞬間,志誠聽到肖云和車外人一起發出驚呼聲,并感到車頂“砰”的一震,車身也晃動了一下,顯然是撞到下落的橫桿上了。可是,此時此刻什么也顧不上了,志誠將油門踩到底兒,城市獵人嘶吼著向前飛馳而去。片刻,后邊響起槍聲,一顆子彈鉆進車里,從風檔玻璃的左上角穿過。肖云又驚呼起來。

    志誠一聲不吭,全神貫注地駕車狂奔,此時,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逃離這里。越快越好。同時,大腦急速地旋轉著:他們肯定要追趕,估計前面還有關卡……對,不能走大道……正好,前面出現一條岔道,他一打方向盤,車頭一偏駛過去。為隱蔽行蹤,他又關閉了車燈。然而,不一會兒,肖云卻再次驚呼起來:“志誠,快,他們追來了,好幾臺……都是轎車,比咱們快!”

    可是,志誠既不吭聲,也不能回頭觀察,只是拼命加快車速。然而隨著天光的迅速變亮,他發現車輪下的路面仍然很平坦,無法擺脫后邊的轎車。肖云的驚呼又在耳畔響起:“志誠,怎么辦哪,他們越來越近了!”

    怎么辦?在這種路面上,吉普車是無論如何也跑不過轎車的。這時,曙光已經從車窗照進來。志誠用眼睛的余光一瞥之間,看到了肖云蒼白的面容,啊,這么多天以來,第一次看清她的面龐,那可愛的面龐……有多少天沒看到她的臉了,在井下雖然一起呆了那么長時間,可是太黑暗,僅借著火柴閃亮時微光大略看過一眼,而當時她的臉上還滿是煤灰,在劉老漢家里,也只是在燈光下瞥了幾眼,不好意思多看……不行,為了她,一定要逃出去,或者說,一定要把她救出去,絕再不能讓她重蹈絕境。

    可是,必須找到一條路,一條不便轎車通行的道路。他眼睛看著前面,嘴里沖后面問著:“趙大哥,附近有難走的便道嗎?”

    趙漢子:“這……附近沒有,再往前開一會兒吧!”

    志誠只能照直往前開車。可是,這樣的路遲遲沒有出現。這時,肖云又驚呼起來,張大明也沉不住氣了:“志誠,怎么辦,他們追上來了,不到一公里了……”

    這時,前面出現一道小河,河上架著一道橋梁,僅容一車通過。

    志誠腦海迅速的旋轉,希望能想出一個擺脫目前危機的辦法。

    可是,沒有辦法。吉普車迅速通過橋梁,過橋后,路面的狀況更好了……

    后邊的車還在逼近。

    又是一聲槍響。

    肖云哭起來:“志誠,他們追上來了……”

    張大明和趙漢子雖然沒有說話,但急促而粗重的呼吸暴露了他們內心的極度緊張。

    怎么辦?

    看來,李子根是孤注一擲了。肖云說得對,不能再讓他們抓住,絕不能再被他們拋進那黑暗冰冷的絕地……

    他是警察,在這個時候,必須由他做出抉擇。

    他別無選擇。

    志誠駕車駛過小橋,突然停下來。沒等肖云發問,他的雙臂突然將她緊緊地摟在懷里,摟得是那樣的緊。他對著她的耳畔輕聲說:“親愛的,真舍不得你……永別了!”還沒容她反應過來,他已經放開她。回過頭對張大明道:“老兄,我把她交給你了……快,你們下車!”

    張大明:“志誠,你……”

    志誠笑著,可是,淚水卻流下來:“別忘了你的承諾。你一定要好好待她,讓她把孩子生下來,不必告訴他我的事,但是,一定要他生下來,好好待他,求你了……肖云,如果不為難的話,希望你能經常替我去看一看媽媽!”

    肖云放聲大哭,緊緊抱住志誠不放:“志誠,你要干什么,我愛你,我不讓你……”

    張大明也流下眼淚,從后排上來爭奪方向盤:“志誠,我也會開車,你們倆走,我留下!”

    志誠奮力將張大明推開:“不,你要活下去,你活著比我有用,你的筆比我的槍作用大……你們快下車!”

    肖云放聲大哭,也來爭方向盤:“不,咱們一起逃,一起……”

    “不可能,如果這樣,咱們誰也逃不了。張大明,肖云,還有趙大哥,你們聽著,我是警察,這時候留下來的應該是我,只要你們活著,就等于我活著。你們出去后,一定要把烏嶺發生的一切告訴世人,反映給黨中央國務院,讓更多的人知道,你們一定要做到,一定要做到……你們一定要好好活著,多寫些為百姓呼吁的文章……永別了,祝你們幸福!”

    張大明:“這……你……”

    趙漢子也流下淚來:“兄弟……”

    志誠突然變了臉色,獅子般怒吼起來:“還等什么,快下車,快--”

    他跳下車,飛快打開兩扇車門,用不可抗拒的力量把三人拖出車外,摔到地上,然后跳回車上,猛力關上車門,調過車頭。

    這時,追趕在最前面的一輛轎車正要駛上小橋,后邊還跟著三輛,有人打開車門探出頭叫喊道:“媽的,你們跑不了啦……”

    淚水掛在腮邊,志誠咬著牙齒罵道:“媽的,老子根本就不想跑了!”

    踩油門,打舵,城市獵人迅速調過頭來,向橋上沖去,向迎面駛來的轎車撞去。

    張大明和肖云從地上爬起來,拼命呼喊著:“志誠,志誠……”

    此時,志誠什么也聽不見了。曙色映在他眼角的淚珠里,他一邊駕車,嘴里一邊喃喃地說著:“這樣很好,很好,很好……”

    他真的覺得這樣很好:你終于找到了她,救出了她。雖然是永別,可是她回到了你身邊,回到了你心里。為了她能活下去,也為了那些更多認識和不認識的人活得好一些,自己死得其所,死得象一個警察,這要比無聲無息地死在那黑暗的世界好得多……

    “王八蛋們,我來了……”

    他眼睛噴著火焰駕駛城市獵人向前撞去,同時快意地看到他們驚惶失措的樣子,最前面那輛轎車正在往后倒著,還有人打開車門要往下跳……

    可是,晚了,去你媽的吧……

    一瞬間,三十二年的生命同時閃過眼前,從牽著母親的衣襟牙牙學語,到警校學習訓練的鏡頭,還有一個個追捕逃犯的片斷,親人、戰友們的身影疊現而出,接著,他感到車身劇烈地一震,眼前頓時只剩下一片湛藍的天空,他感到自己就消溶天空里邊……

    8

    張大明、肖云和趙漢子從地上爬起,抬起頭來,正好看見一團烈焰伴著一聲巨響轟然燃起,同時,那個只能通過一輛車的小橋被堵死,后邊的車再也駛不過來了。

    三人同時嘶聲大叫:“志誠--兄弟……”

    肖云大哭著,不顧一切地欲沖上前,被張大明和趙漢子死死拉住。“不行,后邊還有三臺車,瞧,他們下來了,追來了,快跑……”

    是的,只有第一輛轎車被撞毀了,燃燒起來,可后邊的車相繼趕到,有人跳下車,從燃燒的火焰旁邊沖過,向這邊追來。

    張大明和趙漢子拉著肖云掉頭向遠處跑去。

    后邊追上來七八個人,邊追還有人邊開槍。甚至有人高喊著:“快開槍,打死他們,他們是罪犯……”

    隨著喊聲,接連幾顆子彈射過來。如果不明真相的人看到這一幕,多半會認為這是警察們在追捕逃犯。

    天已經很亮了,天際已經泛紅,太陽就要出升了!

    張大明和趙漢子拉著肖云繼續向前跑著。他們不知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知該跑向哪里,他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逃,絕不能讓他們抓住”。張大明邊跑邊氣喘吁吁對肖云說:“堅持住,為了志誠,咱們一定要逃出去!”一股奇異的力量使他們衰弱的身體變得強健起來。

    可是,后邊的追趕者還是越來越近。畢竟,他們身體還太弱,完全靠精神支撐著往前奔跑。

    他們邊跑邊四下看著,附近是一片收割后的田野,沒有任何可以隱身之處,再往前看,路旁有一片樹林……

    張大明手往前一指:“肖云,看--堅持住……”

    二人竭盡全力向前跑去,可是,后邊的人馬上猜到了他們的目的,有人大叫起來:“不能讓他們進林子,開槍……”

    又是幾聲槍響,子彈就在頭上、身旁飛過,有的還打到腳下的地面上。張大明對肖云大聲道:“快,躬下身,跑曲線,別讓子彈打著,快了,堅持住……”

    可是,肖云已經堅持不住了,逃跑的速度明顯減慢了,她搖搖晃晃,一邊踉蹌跑著,一邊放聲大哭:“我們跑不了啦,讓他們打死吧,這也比井下強……志誠,你等著我……”

    張大明急了,使勁拖著她往前跑,邊跑邊斷斷續續地叫著:“堅持住,別泄氣,為了志誠,咱們也要逃出去……”

    肖云只能無望地跟著張大明往前跑著,樹林就在眼前了。

    但是,后面的人也追趕上來,已經聽到了他們的腳步聲。又一聲槍響,張大明“哎呀”一聲跪在地上,馬上又堅持站起來,拖著肖云,一瘸一拐地往前跑著,血從褲管流出來,流到地面上。

    肖云絕望了,她停下來,沖著天空大叫著:“天哪,誰能來救救我們哪……”

    話音未落,一臺轎車突然從前面的樹林拐出來,迎面飛速駛來。

    上天聽到了她的聲音,終于被感動了。

    轎車飛速駛到二人身邊,一個急剎車,跳下五個男人,手上都抓著手槍。為首者五十左右年紀,青黑面龐,攔住二人:“怎么回事……”

    另外有人沖追趕者大叫起來:“站住,我們是警察……”

    救星。一定是上蒼聽到了我的呼救,不,一定是聽到了志誠的報告,派救星來了。肖云哭著撲向來人的懷里:“快,救救我們,我們是記者,從省里來,我愛人也是警察,他犧牲了……”

    “什么……”

    她聽到年長的警察發出怪異的叫聲,攙扶她的手臂和嗓音同時顫抖起來。眼睛定定地盯著她:“是你們,我找的就是你們……我……來晚了……”

    肖云痛哭著:“不晚,你們救了我們,快,他們追來了!”

    年長的警察:“別怕,有我們!”他把肖云交給張大明和趙漢子,回身站直身體,沖追來的人大聲道:“都給我站住,我是平巒縣公安局副局長陳英奇,奉局長彭方的命令執行公務,誰再往前來我就下令開槍,后果自負!”

    追趕者腳步慢下來,槍聲也停下來。可是,片刻后忽然有人大叫起來:“不,他們不是警察,他們是冒充的,和逃犯是一伙的,開槍……”

    “放屁,”一個年輕刑警大罵一聲,“砰”地向天空開了一槍:“媽的,你們烏嶺煤礦要反天哪,誰再往前一步我就不客氣了……”

    然而,他話沒說完,對方已經先開槍了。張大明腿上又中一彈,再也堅持不住,痛叫一聲摔倒在地。

    陳局長大叫一聲:“快,注意隱蔽,還擊--”

    幾個刑警或者趴到地上,或者隱到車后,向追來的歹徒開槍還擊。可是,歹徒們人多槍多,子彈也多,武器也好,這邊的火力很快被壓住了。接著,密集的子彈向張大明和肖云射來。陳英奇邊開槍邊大聲指揮著:“小王,快,把他們拖進車里,帶他們離開,給彭局長打電話,讓他馬上帶防暴隊往這里來……”

    一個年輕刑警躬身奔過來,幫助陳英奇往車上攙架張大明和肖云。對方發現了他們的企圖,子彈更密集地向這邊射來。陳英用身子遮擋著肖云:“別怕,快上車,后邊我們還有大部隊……哦……”

    陳英說著突然“哦”了一聲軟下來,可身體仍然嚴嚴地護著肖云,接連幾顆子彈射來,都射到他的背上。

    肖云驚叫起來:“同志,同志……”

    年輕刑警也大叫起來:“陳局,你……快,陳局長負傷了……”

    陳英青黑色的臉迅速變得慘白,但他仍然笑著更正年輕刑警的話:“不是負傷,是犧牲了。”眼睛看著肖云:“雖然沒有……救出他,可……救了你……也很好,很好……我……能……閉……上……眼睛……了……”

    陳英奇說完,眼睛真的閉上了。

    肖云大叫起來:“同志,你……你不能死,你是誰,讓我謝謝你呀……”

    可是,陳英的眼睛再也不睜開了,永遠也不睜開了。

    這時,接連幾輛小車從樹林后邊疾駛而來,還有一輛面包車跟在后邊,一些身著迷彩服的警察和幾個穿便衣的漢子跳下車來,幾支微型沖鋒槍立刻憤怒地吼叫起來。

    季總隊長和彭局長帶人趕到了。彭方的聲音在清晨的天地間回響:“我是平巒縣公安局長彭方,你們面對的是省公安廳刑警總隊和縣局防暴大隊,我命令你們立刻停止射擊,向警方投降,否則嚴懲不貸……”

    對面的子彈終于稀落下來,接著有人驚慌地叫起來:“不好,快撩……”

    這回,追趕和逃跑調換了角色。

    終于獲救了,張大明被攙進一輛車里,又有人過來攙扶肖云,可她不予理睬,只是抱著陳英的頭大叫著:“同志,同志,你是誰呀,是你救了我,你睜開眼睛吧,讓我謝謝你,告訴我你是誰……”

    可是,無論她怎么呼喊,他只是閉著眼睛沉默著,就象睡著了一樣。

    他永遠不會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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